一
尤其是在阴雨天气里，人的心情总是变得特别容易怀旧和伤感，即使是一首歌，一个细小的瞬间，也会令人想起以前的种种，并且深深地沉溺其中，无法自拨。

回到这个城市的时候仍然是冬天。
再次站在这幽暗的巷子口的时候，我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时光，我仿佛看到几年前的自己正站在一群人中间说说笑笑，我仿佛看到婷又穿着那件白色的上面缀着细小花朵的裙子，穿过面前的一群人，仅直走到我跟前，拉着我的衣角微微低着头对我说，小北，别这样了好不好？跟我回去吧。

我拿着手里鲜红的请柬，对着巷口微微地笑。
只是我知道，那个穿白色裙子，走路都十分小心的瘦弱的女孩子，再也不会出现了。

二

那个时候，我还是个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常常会为了一句话，一件小事和别人打架，身上似乎永远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
我是所有教师的眼中钉，他们一致认为像我这样的学生已经彻底没救了，即使我再怎么旷课迟到他们都不会说什么，他们只希望我不要闹出什么大事来，给他们带来麻烦。
除了婷外，班上几乎没有人跟我说话，他们看着我的目光就好像看到苍蝇一样，惟恐避之不及。
婷是所有人眼中的好孩子，安静地上课，从不迟到从不旷课，能够考出优异的成绩让父母和老师安心。她是老师眼中的骄子，尤其是我们那长得很抽象令人怀疑他是否是从动物园里跑出来的数学老师更是把她当作掌上明珠，她是所有学生眼中的天使，可望不可及。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天使却和我这个恶魔扯上了关系。所有的人都为此感到不可思议并深深为婷感到惋惜，总有许许多多的人找婷去谈话企图让她远离我这样一个没有一丁点儿好处的恶魔，就连我自己也曾经劝过她，可一切都只是徒劳。
婷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对我好，她会在早上的时候把温热的牛奶递给我，虽然每次我都冷冷地扔回去；她会在下课后将抄好的课堂笔记递给我，虽然她知道我从来都不会看一眼；她会在我旷课的时候向老师为我请假……
她总是尽一切可能地帮助我，对我好，可我却常常对她冷若冰霜，不理不睬。
我不能对她太好，我不能在她面前表现出那怕一丁点儿的好，我不能让她的大好前程毁在我手里，我已经无可救药了但是我不希望她因为我也变得堕落。我想，只要她过了高三这一年或许对我的感情就会淡一点，再淡一点，直到忘记我这个人的存在。
我从不在意自己会考个什么样的成绩，我也不会为了自己的前程而担忧，因为我是个毫无前程可言的人。可婷不一样，她的前程就如同她自己本身一般美好。
她注定是飞向蓝天的天使，而我不过是一个躲在黑暗里的小丑。

三

那年的冬天似乎非常地寒冷，几乎每天都刮着凛冽的大风可是天空却不会飘下一滴血来。
所有的学子都在为了高考而努力，早上天蒙蒙就爬起来背书，晚上的时候又学到很晚才休息。
整个教室里都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味，如同坟墓一般。我不想在里面呆，我怕这样下去我会疯掉，于是我更加频繁地逃课。
我们的班主任对此感到很是高兴，因为我不去学校也就不会干涉到其他学生复习。
其实像我这样逃课的人有很多，我想他们也是和我一样找不到未来，所以只能以这样一副姿态来麻痹自己。很快我们这样的人就熟络起来并且经常在一起，有时候去网吧玩整天，有时候在大街上乱晃，有时候在某个巷子里打架，然后到天黑的时候我们就背上书包各自回家。
婷总是会偷偷地跑出来匠我，穿过一条又一条幽深的巷道，穿过一个个靠在墙壁上抽烟的人，像个天使一般，直接走到我跟前，扯着我的衣角，细声细气地对我说，小木，别这样了好不好？别这样了……
她几乎是在用一种乞求的语气跟我说话。
只是每次我都会打开她的手，不屑地看她一眼，然后和别人一起走开。
那个时候她一直都在看着我，直到我在拐角处消失，她才会蹲下来，将头埋进手臂里，像是一个受伤的孩子般细声细气地哭。

四

就在这个冬天快要来临的时候，我的父母终于离婚，这场已经将很多人都弄得身心疲惫的婚姻终于结束了，结束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冬天。
和所有蹩脚的故事情节一样，身为一家公司的总裁的父亲在外面有了外遇，于是便想与母亲结束这原本被父母包办的婚姻，可是母亲却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北方的有着不凡能力的男人，于是便一拖再拖，并且放弃一个女人的尊严苦苦艾求他能够回心转意。
父亲开始很少回家，偶尔回来一次便和母亲大吵大闹，那个时候他的样子完全跟在外面时文质彬彬的样子截然相反，就像是一个乡野村夫一样。
而母亲，在被他这样折磨了几年后，终于身心俱疲，在这个冬天，终于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那个被我喊作父亲的人留下一笔钱后，从此再也没有在我的生活中出现过。

五

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终于降临。
天空上面飘落下来的并不是飞舞的雪花，而是一颗一颗的雪粒，打在人脸上的时候有一种尖锐的痛感，如同在拿针刺着一般。
地面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走在路上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会摔上一跤。
我们一伙人站在一条幽深的巷子进而面抽烟，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卷旧报纸，里面藏的不是铁棍就是砍刀。
因为我们中的一个打了另一个学校的人，原本私人的恩怨后来发展成了大家的仇恨，于是我们相约要在这儿进行一场搏斗，以此大家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其实在这个城市里每天都会发生这种性质的战斗，又或者，只不过是年轻人之间的打架斗殴而已。
就在对方出现，我们已经开战的时候，婷却突然出现了。
她站在边上像是一个小孩子一般，用一种很受委曲的眼神看着我。
从她颤抖的身体可以看出她的恐惧。
我气急败坏地路过去，大声质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个卑鄙的家伙从背后偷龚了我。我能感觉到即将要落在头顶的棍子发出的细微的破空声，但是却像个木偶一样一动不动。
婷不知哪儿来那么大的力气，一身柔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地的她一把推开了我，然后本该落在我头上的棍子就落在了她的头上。
她发出一阵尖叫，然后就倒了下去。殷红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