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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夜空泛着白光，月亮清冷冷地挂在中天，星星们也不怎样闪烁——一定是因为夜太长，它们显得有些疲倦。四处一片寂静。过份的安静使黑夜显得更加深不可测，只有墙上的挂钟“哒哒”地响着，像穿着木履的人在隔壁迂回踱步。远处偶尔有几声狗叫，淡淡地，听起来没有一点恶意，只是夜间的几声装饰罢了。钟的声音却越来越大，有一种威迫的阵势。
顺顺没有一点睡意，她打开衣柜，取出一个放在最顶层隔板上的塑料圆盒子，拿出一条蓝宝石项链，走到镜子跟前比划了一下，顺顺觉得宝石的光泽太明亮，与她灰暗的脸有些不相配。尽管如此，顺顺还是把它放在了平柜顶上的一个香皂盒上，为的是明天早晨洗完脸之后一定记得戴上它。她又来到衣柜前面，将一件最好的毛衣拿出来，配了一条最合适的纯黑色面料裤子，并把它们叠好了放在一边，好像安排妥当一个需要悉心照料的人，然后才放心地去睡。
天亮的格外早。第二天早上顺顺给母鸡吃了早餐，给小叮当穿戴好衣服，又把自己打扮整齐并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才锁了大门向学校走去。
学校附近打扫得干干净净，门口两棵树的上空横挂着一条鲜红的条幅，上面用白字写着：“故乡情浓，赤子情深”。校园里站了很多人，有几个是学校的老师，更多的是老老少少的村民。村干部们在校长办公室里比划着，顺顺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可想不出什么样的话与那动作相协调。顺顺想他们一定在准备一会见到廖水心要说的欢迎词，或者欢迎词之后的一些事情。
阴影越来越少，阳光艳艳地洒满校园，不再感觉冷。顺顺把小叮当的帽子摘下来，领着他去捡旁边落下来的几片红色的榆树叶子。
“廖水心到了！”
忽然，村支书向围拢在一起的人群高喊，大家呼啦一声象布阵一样左右分开，让出一条通路。两辆白色的大面包车呜着笛从校园西墙边穿过，转了弯由向南的大门缓缓驶进来。车停在旗台旁边，前面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是二十多岁的女孩，脸色洁白细腻得如同顺顺家那两个最好的瓷盆。另一个三十多岁，短发，穿着米色的夹克式毛衫，棕色的带小格的裤子，直筒的裤脚露出一双精致的土黄色平底皮鞋，这就是廖水心！虽然好多年不见，但顺顺一看那背影就认了出来。后面车上也下来两个人，是男的。周围的人向前靠拢过去，顺顺排在后面，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早已做好准备的老乡，将车上的衣物一捆捆卸下来，整整齐齐码在一边。众多的人将贪婪的目光插进衣物的缝隙里，仔细地辨别那一捆质量最好，哪一块颜色最让人喜欢。这些物品都是廖水心弄回来的，捐赠？慈善？说不清属于哪一种，不管属于什么，都是属于爱心！
廖水心在市民政局工作。有一次她在网上看到上海市团委和几所中学联手，收集到许多校服运送到甘肃的一些农村，受到当地学校的热烈欢迎，并为家长和学校解决了不小的经济难题。廖水心受到启发，想到她童年念书的小学，如今依然没有统一校服这一说法。而市里学校孩子们每三年换一次校服，一个小学下来，每个孩子便有两身校服。大多数时候，家长们都不愿给孩子穿这些绦纶质量的衣服，除非学校强行才勉强去穿，因此尽管有几年的时间，使用率却不高，这些下了场的衣服照样挺阔如新。廖水心先后和家乡、市里的几所学校取得联系与沟通，最终确定了这件小小的的好事。廖水心起先担心乡亲们会嫌弃，后来村长说大家高兴还来不及，于是她又在两所高中学校搞了几场校服回赠社会活动，共收集到上千件大小校服，村长打趣地说：“能当村服了！”
有些事情一旦做起来，才发现里边趣味横生，正当廖水心准备运送那些校服的时候，有人向她提供了一家星极宾馆彻底更换内务的消息。经过努力廖水心又得到几百件质量上好的床单被罩和窗帘，这次回来，她连这些东西也带着。水心想，乡亲们一定用得着这些东西，在一切都需要动手去做的生活境况里，任何东西都可能派上用场，一条绳子、一块布头、一根木棍或者一段金属丝，都会物尽所能。
等人群散去，顺顺才去见廖水心，毕竟是儿时的伙伴，还没等走近，彼此的情感射线就抵达对方的心灵。顺顺脸上像被温热的光线灼烫一样，因过度高温显得有点僵。廖水心迎面走过来，她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到车上吧！”廖水心拉着小叮当的手对顺顺说，顺顺跟着上了车。
“这是为你和孩子买的一点东西。”廖水心拿出一个漂亮的纸质手提袋，搁在小叮当腿上，顺顺说：“小叮当，谢谢阿姨。”
“谢谢阿—姨—”小叮当一点也不拘谨，甜笑着发出清脆的声音。
“拿出来看看吧！”
“好，看看水心给我带来了什么礼物？”顺顺像回到了十几年前，有一种轻快的喜悦涌上心头。
东西被一包包掏出来，是给小叮当的糖果，都有迷人的包装。
“这个是——”顺顺的手触到一包丝质的物品。
“丝巾。”
“好象还有别的。”顺顺打开丝巾。
“纹胸。”水心挤着媚眼说。
当一粉一蓝二件缀着蕾花的纹胸展现在阳光下的时候，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收起了微笑，换上一副慎重而又敬慕的表情。
“顺顺，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曾经羡慕这个。”
“记得。”
顺顺和水心相视着笑了笑，溢出些春天般的气色。
“后来，我们就不再有机会说些亲密的话。”
“是的，好象也是没有了那种心情。”
“你是艘船，却被改造成车。常常想起你细腻而超于实际的思想，虽然那时候我们不知道什么叫思想。”
“如今更不知道了，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哪配得上思想。”
“它其实就在，不管我们配不配得上。”
“真美啊！”顺顺一边包起刚才的东西，一边赞叹，“从来没有人送我这么好看的东西，也从来不会有人。”
“需要的时候，自己送给自己吧！”
“嗯！去看天心吗？”顺顺终于问到了这个。
“下午，看完我就走了。”
“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
“不要了，我一个人去。”
“路不好走，有好多刺栗会扎人。”
“我怎么会怕这些，即使多年不去，我也一样熟悉。”
“是的！”
“里边的人还在等我。”
“好吧，我就不送你了，水心，有时间再回来！”
水心抱了抱顺顺的肩，在小呤当又白又嫩的小手上亲